SARS、恐怖主義與全球化

 

趙文衡

台灣日報,20031226

 

SARS與恐怖主義為兩個近來令人談之色變的議題,不但造成人心不安,也使得股市為之震盪不已。表面上,SARS與恐怖主義有很大的不同,SARS是由病毒所造成的傳染性疾病;恐怖主義則是一種非正規的暴力活動或戰爭形式,主要是針對敵對國家之公民行使無法預測的破壞攻擊,進而造成社會的不安與恐懼。與SARS不同,恐怖主義是人為的活動且具有特殊的政治目的。

 

雖然兩者之間存在如此大的差異,但我們可以發現,SARS與恐怖主義都是以極快的速度在全球散布,由於兩者傳播的速度與廣度皆相當高,使得我們很難去釐清問題的來龍去脈並加以防範。例如,在SARS上,我們雖然知道它源自於廣東,並快速傳播到世界數十個國家,但是對於如何傳播至這些國家的路徑還是不甚清楚。在恐怖主義上,雖然我們知道近來恐怖活動的始作俑者是賓拉登的蓋達組織,但我們很難去追查散布於世界各地的炭疽熱病毒信件的發送者,以及賓拉登下一個恐怖活動的地點與方式。

 

是誰給了SARS與恐怖主義如此大的活動空間及如此難防禦的特性?這當然與全球化脫不了關係。全球化下的人員自由流動使得寄生在人們身上的病毒可以藉此傳播到世界各地,也使得恐怖份子得以到世界各地製造事端。貨物與金融的自由流動則有利於恐怖份子獲得各種從事恐怖活動的器具與資金。這也是為什麼恐怖份子可以同時在世界各地製造各種不同的事件而達到震撼性效果的原因。SARS與恐怖主義所造成的震撼效果除了事件本身之外,最重要的是它會製造出「誰會是下一個受害者」的恐懼心理。在此病毒與恐怖主義散播無國界的情形下,誰都可能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由這兩個例子我們可以看出,國界已經不能構成一個安全的防護網,國家無法像以前一樣可以獨立控制與處理國內的危機。在SARS上,一國無法僅以嚴格的旅客管制來防止SARS的進入,尚須依賴他國誠實揭露國內SARS疫情的資訊及入境旅客的確實申報;而在恐怖主義上,美國欲杜絕恐怖主義的危害,需要依賴其他國家協力圍堵國內的恐怖活動。由此可知,一國在全球化下已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命運,也正是國家這種無力感造成國民的恐懼與不安。

 

這種心理上的作用對經濟發展產生很大的影響。儘管今年SARS所造成的全球死亡人數少於千人,根本無法與1918-1919西班牙流感4千萬死亡人數相比,而911事件的傷亡也不及一場小型戰爭,但由於它們所造成的心理上的作用對全球經濟的影響卻比西班牙流感,甚至一場戰爭還要大出許多。就拿SARS來說,懼怕被感染的心裡造成消費者的需求降低,特別是對零售業及旅遊業的打擊最大。此外,投資者擔心受感染國的疫情捲土重來而減少或撤出投資,將會對該國經濟成長產生負面影響。

 

SARS與恐怖主義都屬於非經濟因素,卻經由全球化的作用而對經濟產生深遠的影響。由於全球化對它們的存在與散布如此重要,人們在採取預防措施時不得不以減緩全球化的進行為手段。比較明顯的是在恐怖主義的防堵上,許多國家已經對進口貨品與人員採取嚴厲的檢查措施,造成通關時間緩慢,交易成本增加,而額外附加的保險費更提高了進口貨物的成本,這些措施都會阻礙貨物及人員的跨國流動。人們的跨國旅遊將因此減少,廠商也將減少進口零組件而改由國內生產。

 

然而,筆者要強調的是,如果我們從SARS與恐怖主義得到的教訓是減緩全球化並增加國家的控制,則是一個錯誤的教訓。SARS與恐怖主義所凸顯的不是國家的重要,而是國際組織與國際合作的重要。全球化帶來的利益太過巨大,實在不該一遇到阻礙就從全球化中撤退,反而應一邊朝著全球化前進,一邊以有助於全球化的方式摸索解決在過程所產生的問題。例如上次SARS疫情中WHO的表現可圈可點,顯見在控制疫情上國際組織已發揮相當的作用。但是即使在健康議題上,我們仍可以看見政治力量阻礙全球化進展的情形,台灣因政治因素無法加入WHO即是一個明顯的例子,這些不當的政治介入將會減少解決全球化問題的有效性,也會使全球化過程充滿更多的波折,為各國所應共同努力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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