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衡-論新經濟趨勢下的失業型復甦

論新經濟趨勢下的失業型復甦

台灣日報,2003 930

趙文衡

陳總統日前指出台灣目前的經濟復甦是一種「失業型復甦」。所謂失業型復甦指的是,經濟復甦未能有效減緩失業,反而呈現經濟成長與高失業並存的情形。雖然這種情形理論上並不尋常,在台灣也不常見,但發生在其他國家的比例卻不低。近十幾年來,美國兩次經濟衰退後皆出現失業型復甦。一為1992年,經濟成長率由前一年的-0.4%上升至3%,失業率卻由6.8%上升至7.5%。另一為2002年,經濟成長由2001年的0.3%上升至2.3%,而失業率卻由4.8%急升至5.8%。美國這種經濟成長與高失業並存的情形一直持續到現在。

今年8月,美國聯邦儲備銀行曾對失業型復甦作一分析,認為美國此波失業型復甦導因於就業市場的結構改變,亦即某些產業的工作機會永久性的轉移至其他產業,導致這些產業的工作機會逐漸消失,而其他產業卻創造新的工作機會。然而,不像暫時性的解雇員工,等待景氣好轉後又可立刻重新雇用,要創造的一個新的工作需要比較長的時間與承擔較大的風險,因此聯邦儲備銀行認為新工作的稀少與創造不易,是造成失業率居高不下的主因。

筆者要在這裡指出的是,不論美國或台灣,造成此波失業型復甦的因素皆是結構性的,其嚴重性可能要超過以往,而且都與國際上的「新經濟」趨勢有關。一般所說的新經濟主要是指美國九0年代高經濟成長率、低通膨與低失業同時並存的的現象。由於經濟成長與低通貨膨漲率在美國是很難同時出現的,為與舊經濟區別,故將這個現象稱為新經濟。但筆者就曾指出,三者中的低失業並不是新經濟的正常現象,而只是美國當時特殊情形。新經濟的到來基本上不利於就業,因此筆者一向主張,至少在可見的未來,新經濟的主要特徵應是高成長、低通膨與高失業。現今經濟成長率與失業率同時上升的情形越來越普遍,足見新經濟發展已逐漸向它應有的軌道前進。

無可諱言,多數國家現正面臨新經濟的結構調整。與其他國家不同的是,台灣不但正經歷新經濟的結構調整,同時也面臨本身的產業轉型。兩種轉型調整同時發生,對就業市場的衝擊很大。儘管經濟上的雙重結構調整現已接近尾聲,但就業上的調整還需進行一段時間。這是因為就業的調整較為不易,在新經濟的趨勢下,需進行複雜新技能的學習與轉業,加上中高齡持續性失業更使失業率一直維持高檔。

我們以荷蘭為例,荷蘭在1980年代也歷經產業結構調整,在19811982連續兩年經濟呈現負成長,至1983年始進入復甦,成長率為1.7%。1984年經濟成長率更上升至3.3%,為十年來的高點。但是,此時的失業率卻由19817.9%飆升至1983年的13.4%,到了1984年,也就是經濟成長率創新高的同時,失業率也創下了14.1%的新高點。這種成長率與失業率同時達到高點的情形十分罕見。自此之後,經濟持續成長,而失業率也緩步下降,至1990年,也就是6年之後,失業率才降到19817.5%的水準。

當然,荷蘭這種情形是許多因素共同造成的,台灣的條件有別於荷蘭,不一定會以荷蘭的模式進行。但是從荷蘭及美國的經驗顯示,只要經濟持續成長,失業率就會逐漸降低。現在的問題是失業率下降的速度到底有多快?荷蘭1980年代結構性失業花了6年的時間才回到原點,美國1990年代初的非結構性失業只花了1-2年的時間即結束。現在這波的失業屬於結構性的失業,調整的時間勢必拉長,再加上上述的新經濟調適問題,恐怕需要更多的努力才能有效的使失業率降低。

至於要如何降低失業率?筆者在此提出一些初步的看法。我們將台灣的產業大略區分為高科技產業與非高科技產業,在高科技產業上,台灣已呈現人才供不應求的狀況,政府所要做的當然是加強大學對這方面人才的訓練,並對一些特定人士做轉業輔導。所謂特定人士指的是進入這些產業障礙較少的人士。由於高科技產業的進入障礙很高,故預料人數將不多。

在非高科技產業上,為了因應新經濟的趨勢,創新與創意同樣成為非高科技產業的必備技能,也就是說,創新與創意不一定是高科技產業所專屬,其他產業一樣可以做到。然而,一般舊有的傳統產業創新較為不易,即使有創新也不一定會創造新的就業機會。能夠創造新就業機會的主要是具有創新能力的新設企業。但是在一些傳統產業上,因為市場已飽和,一個具有新產品或新創意的新企業,很可能迫使舊企業退出市場,反而製造出更多失業。

因此,純就創造就業的觀點來看,培養地方特色產業與文化創意產業的新設公司應是現階段較為可行的作法。這兩種產業不論就台灣國內狀況或整體國際市場的趨勢來看均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而且能夠適合多數失業者的需求。在地方特色產業上,台灣還有很多值得發展的地方特色產業尚未被發掘,更未企業化。協助發掘值得發展的地方特色產業企業化,對創造就業機會應有很大的幫助。同樣的,在文化創意產業上,該項產業也是現有國際經濟環境下的新興強勢產業,同時也是台灣尚未完全開發的蠻荒地帶,投入此一產業不但有助於台灣的競爭力,也可多方面的提供就業機會。